我们可以看到友谊中间蕴藏着特别多的交易的成份,但是随着现代性的发展,当更多的东西被理性化的过程剥离以后,比如要上学校,你有钱上贵族学校,没钱上公立学校,这部分的功能省掉了。说要搞一个项目,公开的招标。奥巴马在美国的演讲,美国梦是什么呢?美国梦就是在我们美国,一个人不需要是谁的儿子,谁的儿子肯定是比如说一个处长,或者说一个市委书记的儿子,在美国不需要是谁的,你就可以成功。这样一个社会里面,那种靠家族网络的关系也就淡化了。在一个谁还需要是谁的儿子才能分享这种资源的时候,肯定家族之间对于婚姻会看的特别重。假如一个人是亿万富翁,亿万富翁他有一个女儿,他要把女儿嫁出去,他就会想对方的家庭是什么样?家庭跟我们家族之间的联姻有没有什么帮助?比如能不能把我这个女儿嫁给一个市委书记,那我们就双赢了。我是市委书记的老丈人,那我就好了。或者想,我是生产这个的老板,找个是跟我的上游企业,我跟他一联姻,我们生意就做大了。
随着现代性的发育,现在公司的治理结构,股份制、专业的经理人,这些问题也都会渐渐的消解。在那种时候,一个现代人其实会变得非常单纯,因为你更加能够理解,什么是真正纯粹的友谊,什么是交易,Busin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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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usiness。有的时候你会觉得这样一种关系其实蛮健康的,比如说我现在有很多全国各地的朋友,这是在我过去都不可想象的。可能一个人在香港给我写信,说我看了你的文章,你什么时候来我要招待你,我很想跟你交朋友。假如我是一个市委书记,我一定是想这个人是不是想来这儿做什么生意,想不想跟我拉什么关系,他一定会这么想。但是我现在就不用这么想,我们可以彼此没有任何所求于对方,仅仅为了人和人之间相互欣赏,我们来交往,这样的例子就非常多。有人担心现代性会不会让我们生活变得冷冰冰的,这种爱情就是如我前面所说的,也可以变得更加的纯洁。比如说过去,人跟人结婚第一个考虑的,是有没有三大件。结婚要三大件。再一个要看对方的家庭怎么样,再一个看他未来的发展怎么样。当现代性的发展,剥除了过去人们要从婚姻中寻求具体的利益,或者寻求社会保障这样一层关系,过去男孩或者女孩这么考虑也无可厚非。那个时候特别在几十年前,一个女孩子婚姻是她最重要的一次人生投资的机遇,或者说换取她后半辈子幸福和温饱或者说安定的最重要的交易行为。如果遇人不淑,或者跟的这个老公不争气,她这一辈子就倒霉了。现在即使你是一个女孩子,在今天你可以有自己的银行帐户,你可以有自己的私房钱,可以有自己的养老计划,可以结交自己的朋友圈子,可以独立于这个家庭自己完整的生活。这个时候我们想一下,甚至过去有的人说结婚是为了生孩子,现在有了人工授精技术,好像也没有必要,或者美国的电影明星茱莉亚罗伯茨,还有演沉默的羔羊的那个女的叫什么来着?(朱迪.福斯特)对!直接就是借一个男人用一下就OK了。这时候绝对不可能一个人为了自己的生存,为了自己不得不牺牲自己。过去有的女性内心不想结婚,给逼的一定要结婚。因为没有办法,不结婚未来就没有这些保障。今天一个女性,或者一个男性,都更加可以服从自己内心的需要,过自己想过的生活,选择你自己喜欢的伴侣,而不考虑…最浪漫的婚姻是不考虑对方的家庭,更浪漫的是不考虑对方的收入,更浪漫的是不考虑对方的性别,甚至有人说,我就想选择跟一个同性生活,如果真的有这样的爱好,也蛮好的,大家都很幸福。我们就会发现这种现代性的发育…如果你朝这方面想,其实也蛮美好的,它促进我们每一个人可以更加过属于自己的生活,而且有更加纯粹的生活空间和物质空间,有你更多可以选择的,让你全面发展的机遇。
这就是我今天跟大家做的分享主题,也是我最近这些时间做的一个思考。如何用现代性这样一个很多人看来非常晦涩的概念,结合今天我们的生活和我们面临的一些困惑,和对未来的迷惑。下面的时间,大家都是年轻的知识分子,我们做一些非常坦诚的交流,什么样的问题都可以问,我们来讨论。
当然像哈贝马斯对这方面的批判非常深入,但他并没有反对我们就要倒退为一个原始的蒙昧的社会。当我意识到这个东西可能存在问题的时候,哈贝马斯经常讲叫“未完成的现代性”。其实它是因为现代的过程中还不完美,有很多地方其实通过民主政治的完善以后,是可以避免人类出现这样的…虽然也是现代性,但是一种悲剧的产生。我觉得这是一种比较健康的态度,但另一方面,其实人类也有很多的选择,但这种选择我相信不会成为人类的主流。比如社会的主流中,现代性的力量一定是不可遏制的。但是因为现代性包含着个人的自由和追求,你不可否认有的人也许…当你List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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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our
heart,你会发现一种不一样的选择,也许更适合你,比如说你可以找到一个岛,过一种鲁宾逊一样的生活,也蛮浪漫。
我前段时间到千岛湖去旅游,我到千岛湖甚至想,人类的未来会不会就像千岛湖一样,比如我们在一个地方造出很多的小岛,给一种追求奇奇怪怪的人一种生活选择的机会。比如有的人说我就爱文化大革命,我们把这帮人送到一个小岛上,别到外面搞,在这个岛里你怎么搞怎么搞。文化大革命相互批斗,天天斗,没事儿。有的人受虐狂,受虐狂在街上搞太难看,有损风化,我们给你一个岛,你们这帮相互虐待,让你们在那儿虐待,挺好。个人都可以有自己的选择。当然同时也可以有人比如在现代性的生活下,我愿意追求过一种像梭罗一样的生活,瓦尔登湖。我想未来的现代性,只要我们尊重了个人的自由选择这个底限,是会给人很多多样的选择。(掌声)
问: 刚才您说道对于现代性,无论是对于人类社会每一个国家每一个民族来说,都具有不可抗拒必然到来,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从您刚才的演说也可以听得到您对时间的到来,在我国是比较乐观的。因为您告诉我们为即将到来的现代性准备好自己的思维方式和行事方式。从现在来看,现在经济生活中,经济的垄断力量或者说逐渐形成的官僚资本非常强大,还是从政治生活来看,我们现在政治生活中还有很多不能讨论,更不用说突破的禁区。现在这两种情况下,您为什么这么乐观的估计代表宪政和民主的现代性会很快的到来,我们国家更民主,您对这种到来,它会采取什么样的路径,包括一些大概的设想。
答: 这个问题是一个最艰难的问题,我自己也很难对于未来的发展做一个特别精确的预测。至少在我身边,我看到现代性的力量一点点渗透的势头,我没有看见任何可以衰退下来的可能。比如说我举一个例子,我的成长过程中,我基本上可能算是一个…在大家眼里,在我的时代,在我大学的时候,在我中学的时候,我一直都被视作是一个非常叛逆的学生。其实用今天的眼光来看,我其实是蛮循规蹈矩的。学习也比较好,参加社会活动,当学生会主席。我什么时候开始反复呢?是我前一段时间我回老家的时候,我的阿姨让我给我的表弟做思想工作。回去嘛,大哥哥要教教小弟弟。为什么要我给他做思想工作?他现在废了,他现在上课不认真学生,说那些课都不爱上,考试最多60分万岁,很让人担忧,你得给他讲一讲。我就问他了,我说你现在到底什么打算?他跟我说,现在这些学校的课程太无聊,什么邓论毛概,都无聊,不想上。我说你将来想做什么呢?他说我有我的理想,我发现我们这个学校—他在东南大学那边,我们这个学校周边没有好的快餐店,吃饭都很不好,我的理想是将来在我们学校周围开一个快餐店,此乃小可平生之志。我一听,这个还不错。我说开快餐店不简单。他说你不知道,我现在在做准备。每到周末的时候我就到餐馆给他们打工,学怎么样开店。我一下子很佩服,80后的人确实比70后的人厉害。他的选择就非常符合现代性。在我那个时候我在我的同学中看起来很叛逆,在我表弟这一代人看来,你那个都是乖孩子,你太循规蹈矩了,得个奖学金啊,要评个三好生,当个学生干部了,安全是用外在整体性的要求规范来要求你自己,把这作为一个优秀的标志。毕业进南方日报、中央电视台就成功了。不对,我们现在要选择我们自己的东西,List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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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our
heart,我觉得我最适合开一个快餐店。我就觉得至少在这一代人身上能看到那种不可遏制的主体性的解放,而且个人对自己其实也是一种理性化,想清楚了自己要的是什么。回想我觉得我这个表弟从小都是被我一路教训过来的,我现在突然发现他们长大了,好像比我的大学时代,他的理性化程度高了很多。这样一看,我对中国的未来充满了信心。也许这一代人,当他们更加成长的时候,中国一定会到一个政治上发育也比较符合现代性的国家…是一个能让每一个人有一些尊严的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