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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子与仓山学馆---战国时的辩论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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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5-20 23:27:5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荀子与仓山学馆---战国时的辩论史 2009-04-22 19:56 (分类:默认分类)
荀子与仓山学馆

作者:小聿   出自:剑吼西风 浏览/评论:87/0   日期:2007年5月21日 10:58

                    
   荀子是战国诸子中最为特立独行的大家之一,其论战之锋锐,其学派之显赫,其行踪之淡隐,无不令天下惊叹!战国之世名动天下而节操淡泊者,惟墨子堪于荀子相提并论。当然,如果仅仅是神秘与淡泊,老子庄子等更在其上。此间关节在于,老子庄子所执无为出世之学曲高和寡,远离天下潮流,行踪惟关一己之私而已,本无所谓神秘淡泊;荀子与墨子却都是天下显学而疏离仕途,不回避论敌,不奉迎官府,一干大国徒然歆慕而无以为其所用,天下学派攻讦有加而无以失其峥嵘。两厢比较,荀子被天下关注还略胜一筹。盖墨子学派虽则独树一帜,在战国之世却是走偏,终非主流思潮,其拒绝仕途乃学派本旨使然,无论如何神龙见首不见尾,天下皆以为理所当然。荀子则不然,学居主流引导思潮,入世而出世,出世而入世,与孔子孟子之孜孜求官俨然两途,故令天下人惊叹也!
论处世,荀子是一道悠悠自在的山溪。
论治学,荀子是一团熊熊不熄的火焰。  
极端相合,水火交融,注定了荀子生命的奇幻乐章。
少年荀况走出赵国故土的时候,恰是赵武灵王鼓荡天下风雷的强赵之期。秉承了赵人的豪侠血性,在赵国已经少年成名的荀况,背着一只青布包袱与一只盛满马奶酒的皮囊来到了临淄的稷下学宫。这座学宫名士云集,没有人正眼看他这个从遥远的北方来得布衣少年。学宫为少士们确定师门时,没有一个成名大师点他入门,也没有一个锦绣少士邀他同门修学。荀况看到得是轻蔑的眼神,听到得是窃窃嘲笑:“嘻嘻,赵国只有草原蛮子,毋晓得修个甚学也!”木讷老成的少年被激怒了,当场赳赳高声宣布:“荀况不入一门,只以学宫为师,以百家之学而成我学!”学宫令驺衍大为惊奇,当即对这个赵国少士开了先例:许其自由出入各门学馆听学,任馆不得阻拦!于是,少年荀况便成了稷下学宫唯一一个没有名门老师的自由少士,愿意到那个学馆便到那个学馆,除了不能得学宫诸子的私下亲授,官课倒是鼓荡饱满。依照学宫法度,此等少士视同游士求学,三年后若不能在学宫少士论战中连胜三场,便要离开学宫,且日后不得冒学宫弟子之名。
  三年后,天赋惊人的荀况在学宫少士论战中旬日不败。其渊博的学问,犀利的辩才,使昔日嘲笑他的锦绣少士们一一溃败,竟无人能与荀况辩驳得片刻辰光。由是,年轻的荀况一战成名!诸子大师纷纷点其做特拔弟子,争执到学宫令面前,驺衍便要荀况自己说话。年轻的荀况依然是昂昂一句:“荀况无门,学宫便是我师也!”
“狂傲之犹,荀况也!”
“木秀于林,堆出于岸,此子难料也!” 
 成名诸子们大为扫兴,对荀况的议论评点便日益地微妙起来。荀况初为人敌,很不喜欢这等使人无可辩驳的“人言”流风,一气离开稷下学宫到列国游历去了。二十余年游历,荀子寻访了所有不在稷下学宫的名士大家,坦诚磋商争鸣论战相互打磨,不期然沧桑变幻,竟成就了一代蜚声天下的大家!
  便在这时,齐襄王闻荀子大名,派特使邀荀子重入稷下学宫做学宫祭酒。已经五十岁的荀子一番思忖,终于没有推辞,生平第一次做了学官。齐国君臣没有料到的是,荀子做了相当于上大夫的学宫祭酒,却全然没有做官的模样,依然是醉心治学孜孜论战,丝毫不将为齐国网罗士林人心的大事放在心上,惹得许多大师都不愿再来齐国了。
  这便是荀子,一生都没有停止过论战治学之风,不屈不挠,不断创新,遂开法家新学,鼓荡大潮浩浩前行,独领战国后期之风骚!
  大略数来,荀子的学问大战有过四次:
  第一战,在稷下学宫与孟子“人性善说”做空前论战,独创“人性恶说”。后来,荀子将论战辩驳写成了《性恶》篇,一举奠定了法家人性说之根基。也就是说,只有在荀子之后,法家学说才有了真正的人性论基础。此说之要害在于:法律立足于“人性恶”而产生,遏制人性之恶乃是法制正义之所在!两千余年后,西方法学以现代哲学的方式论证法律产生的正义性的时候,荀子学说依然是整个人类法学的人性论基础。这是后话了。
  第二次大战,是讨伐天下言行不一的伪善名士。其时也,诸子为左右治国学说之趋势,纷纷对法家学说做出了各种各样的诠释,大多不顾自己的根基学问而对法家恣意曲解。荀子愤然作《非十二子》篇,开篇便慷慨宣战:“于今之世,饰邪说文奸言以枭乱天下!谲诡委琐,使天下浑然不知是非治乱之所存者有人矣!”其下汪洋恣肆,逐一批驳了天下十二名家的六种治国邪说:环渊、魏牟被荀子指斥为“纵情性,安恣雎,禽兽行,不足以合文通治!”陈仲、史鰌被荀子指斥为“苟以分异人为高(只求于别人不同而自鸣清高),不足以合大众明大分,足以欺惑愚众!”墨子、宋鈃被荀子驳斥为“不知一天下、建国家之权称(法度),不容辨异悬殊君臣之分(不允许有任何待遇差别及君臣等级)。然其持之有故言之成理,足以欺惑愚众!”慎到、田骈被荀子驳斥为“尚法而无法,听于上,从于俗,终日言成文典,倜然无所归宿(疏阔不切实际),不可以经国定分!”惠施、邓析被荀子指斥为“好治怪说,玩奇辞,察而不惠,辩而无用,多事而寡功,不可以为治纲纪!”子思(孔子的孙子)、孟子被荀子驳斥为“法先王而不知其统,犹然而才具志大闻见杂博……幽隐而无说(神秘而无不知所云),闭约而无解(晦涩而不能理解),子思唱之,孟轲和之,世俗之沟犹瞀儒嚾嚾然不知其所非也,遂受而传之,以为兹厚于后世,子思、孟轲之罪也!”荀子将上述十二家逐一批驳,其立足点便是指斥这些名家的言行与其倡导的学说相背离——自己尚且言行不一,何以使天下人信服也!用后人的话说,荀子所斥责者正是名士们的人格分裂!
  “天下诸子善为人敌者,莫如荀子也!”
  “一口骂尽天下者,其心必诛!”
  稷下学宫议论蜂起,纷纷以指斥荀子为能事。议论风靡之时,齐国君臣也对荀子冷眼相待了。齐襄王竟说荀子如张仪,利口无敌而有失刻薄。此说传开,齐人诟病荀子便成了朝野风尚,全然忘记了当初对荀子的斐然赞誉。当年荀子重回稷下,齐国人以荀子的锋芒为稷下学宫的荣耀,齐人有颂歌云:“谈天衍,雕龙奭,炙毂过髡。”说得便是荀子论战的赫赫功绩!“谈天衍”,指得是赫赫阴阳家驺衍,其人开口便是天事,故有“谈天衍”之号;“雕龙奭”,指得是另一个阴阳家驺奭,此人将阴阳学派的“五德终始说”阐发得淋漓尽致,文章雕饰得如古奥龙文,故得“雕龙奭”名号。便是如此两个专好神秘之学的大师,却被荀子在几次大论战中批驳得张口结舌!后来,又有杂家辩士淳于髡挑战荀子,又被驳得体无完肤。齐人嘲笑淳于髡的才学是“炙毂之油”(涂车轴的膏油),遇见荀子这把烈火便被烤干了(炙毂)。“炙毂过髡”便是“过髡如炙毂”也!惟其有此盛名,才有了荀子三为稷下学宫祭酒。然则,今日却因向十二子开战而被齐人诟病,荀子便是万般感慨,愤然辞去稷下学宫祭酒之职,从此开始了漫长的漂泊。
  漂泊归漂泊,艰辛岁月却丝毫没有钝化荀子的治学锋芒。
  这次,荀子沉下心来着意清算了最善口舌官司的儒家,直接对老仲尼宣战了。这便是荀子的第三次大论战,堪称正本清源之战。
  荀子治学,素来不拘一门博采众长,或论战或著文素来旁征博引,从来不因人废言。对儒家大师孔子的言论,荀子更是引述多多,甚或不乏在诸多场合将孔子与上古圣贤并列。而对于自己一力推崇的法家,荀子也是如实批驳其短处,从来不无端维护。有了这两个由头,一班反对儒家也反对荀子的论敌,便硬生生将荀子说成了儒家。久而久之竟是众口铄金,连明知荀子新法家精要的一班法家名士,都将荀子说成了“亦儒亦法”。便是赞同荀子学说的诸多士子,也将荀子看作“师儒崇法”。总而言之,自成一家的荀子竟硬生生被说成了师承孔子的儒家,不是法家,更不是新法家!若仅仅是师源偏见,荀子倒不会去认真计较。偏偏是此等说法每每扭曲荀子学说的本意,气息奄奄的儒家士子们更是将荀子抬出来做挡箭牌,动辄便说荀子“师法仲尼,隆仁政,实乃我儒家后学之大师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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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荀子平心静气地抛出了《儒效》篇,犹如庖丁解牛,对儒家做出了冷静而细致地独特清算,又恰如其分地将自己与儒家的最大区别勾勒出来。《儒效》篇将儒家之士分为俗儒、雅儒、大儒三种:俗儒者,“逢衣浅带(穿着宽袍束着阔带),蟹堁其冠(戴着蟹壳般中间高两边低的高冠),略法先王而足乱世(粗浅地嚷嚷些法先王的老说辞以乱人心),术谬学杂,不知法后王而一制度也!”雅儒者,“隆礼仪而杀诗书,明不能济法教之所不及、闻见之所未至,则知不能类也。内不自诬,外不自欺,尊贤畏法而不怠傲。”大儒者,“法先王,统礼仪,一制度,以古持今,苟仁义之类也,虽在鸟兽之中若白别黑!”三种儒家之士,俗儒装腔作势,徒然乱世害人;雅儒学问不足以弥补法教,实际不过一群老实人而已;大儒,也就是儒家的大师级人物,其为政学说则完全是“法先王”老一套,便是混在鸟兽之中也是黑白可辨!与大儒之“法先王”相比,荀子一再重申了自己的为政主张——“法后王,一制度,不二后王!百家之说,不及后王,则不听也!”这是荀子以最简洁的方式向天下昌明:儒家法先王(效法古制),自己法后王(效法当世变法潮流),荀况与孔子之儒家迥然有别也!
  从此之后,荀子成了天下士林的孤家寡人。
  后来,荀子从赵国漂泊到秦国,又从秦国漂泊到楚国,最后终于在兰陵扎下了根基。那是在秦赵长平大战之后,信陵君客居邯郸,与平原君共邀荀子留邯郸创建学宫。荀子对六国士风已经深为失望,便一再地婉言推却了。信陵君一生多受猜忌诋毁,对荀子心境深有体味,非但不再相劝,反倒设身处地为荀子计,将荀子郑重举荐给了春申君。依着信陵君说法,楚国广袤,有隐人纳士之风,春申君风雅敬贤不强人意,实在是荀子这般大师的晚境育人之地。荀子饱经沧桑,信陵君所言深合心意,便当即南下了。
  春申君给县丞明确了法度:兰陵县务必在半年之内建成苍山学馆,其后兰陵赋税一半归苍山学馆;荀子禄米从国府支出,不占拨付学馆之赋税。荀子感喟有加,也不再与春申君推辞,便实实在在地住了下来,开起了苍山学馆。令荀子想不到的是,学馆在建时便有少士学子纷纷来投,开馆之日竟有了二百余名学子前来就学。荀子情知这是几位战国大公子在助力,便给春申君信陵君平原君分别致函,坦诚剖明心志:“荀况晚境治学,志在得英才而育之,非徒取势也。仲尼弟子三千,受业身通者仅七十七人,足以载道者三两人耳!为今之世学风已开,官学之外诸子私学多有,开启蒙昧之学大有所在也。老夫所求,采撷精华矣!谚云:‘求以其道则无不得,为以其时则无不成。’育人非养士,养士多多益善,育人则精益求精。惟流水自然之势,荀况所愿也!”从此,汹汹求学之势方渐渐收敛。荀子又将已经入馆的二百余名少士一一做了考辨,大多举荐给了楚国官学,只在苍山学馆留下了三十余人。光阴荏苒,倏忽十年,苍山学馆名闻天下,被天下士子们誉为“苍山若稷下,非精英不得入也!”
  本欲专心育才的荀子,却又不得已大战了一次。
  这最后一次大论战的敌手,便是名家大师公孙龙子。
  “无理者,足下也!”公孙龙子笑道,“足下欲拜人为师,无非因才学不如人也。今足下要我弃立身之说,犹先教诲于我而后再求教于我,岂非无理也!再说,白马非马之说,当年孔子也曾用之,足下何以羞于受教耳?”
  “子大谬也!先祖几曾有过此等邪说?”
  “足下学未到家也!”公孙龙子却是颇有戏谑,“当年,楚王射猎而丢失弓箭,左右急忙寻找。楚王曰‘楚人丢之,楚人得之,何须寻找?’孔子闻得此事评点曰,‘楚王道未至也!人丢弓,人得弓。何须定说‘楚人’?由此看去,孔子视‘楚人’与‘人’为二,‘楚人’非‘人’也!足下若赞同孔子楚人非人之说,却又指斥白马非马,岂非矛盾之谬乎!”
  “诡辩邪说!”孔穿愤愤然一句便噎得没了话说。
  “公孙子又来惑人矣!”一生论战的荀子终于没能忍得住,掷下大爵便与公孙龙子论辩起来,从白马非马说开去,到离坚白又到二十一事,两人直从正午论战到风灯高挑,竟是未见分晓。平原君信陵君大为振奋,次日在胡杨林下搭起了高台,三千门客与游学邯郸的名士将胡杨林挤得满荡荡人山人海。公孙龙子支撑三日,最后终于长笑一躬:“在下今日拜服,心中却终归不服也!但有十年,再见分晓!”
  荀子乃赵国大家,平原君倍感荣耀,将书吏录写的论战辩辞广为散发,自然也给了荀子长长一卷。此后荀子到了兰陵,便将论战辞做了一番修订,定名为《正名》。这《正名》篇备细记载了荀子对名家的全面批驳,使公孙龙子“今日拜服”的要害却在其中的根基之论,大要有三:
  其一,正名正实。也就是先对“名”“实”作出明确界定。荀子说:“名固无宜(物事的名称本无所谓好不好),约之以命(众人相约以命名)。约定俗成谓之宜,易于约则谓之不宜。名无固实(什么名称指向什么物事,并非一开始就固定的),约之以命实(众人相约用这个名称命名这个物事),约定俗成谓之实名(众人都承认了,这个实物的名称也就确立了)。”荀子此论一出,“名”“实”便有了确定的界限。
  其二,名、实之关联变化。名家辩题之出,大多在名实之间的关联变化上做文章。所以荀子特意申明:“名有固善(名称要起得很好),径意而不拂(平直易晓而不使人误解),谓之善名。物有同状而异所者(物事有形状相同而实质不同者),有异状而同所者(有形状不同而实质相同者),可别也。状同而异所,虽可合,谓之二实。状变而实无别而为异者,谓之化,有化而无别,谓之一实。此事之所以稽实定数也(稽查物事的实质来确定名称的多寡),此,制名之枢要也。后王之成名,不可不察也。”这里,对名实之变做了根基上的说明,实际上便驳倒了名家的混淆名实之论。譬如名家“二十一事”之“狗非犬”,便是拿大狗小狗名称不同做文章。可荀子指出,形状变而“实”没有区别,只是相异,这便是化(变化),有变化而无区别,便是二名“一实”!也就是说,大狗小狗形状各异,其“实”相同,所以是一种物事而两种名称罢了。
  其三,揭示名家辩术要害所在。荀子罗列了名家所有命题的三种辩术,叫做“三惑”(三种蛊惑之法):其一,用名以乱名,如狗非犬、白马非马等辩题;其二,用实以乱名,如山出口、山与渊平等辩题;其三,用名以乱实,如黄马骊牛三等辩题。如此一来,名家之“术”便了无神秘,诡辩之法也易为人识破了。
  《正名》篇最后告诫天下士子说:“无稽之言,不见之行,不闻之谋,君子慎之!”也就是说,对那些徒以言辞辩术标新立异惊人耳目的言行,一定要慎重辨别。显然,这是对名家的警告,也是对天下学子的提醒。
  “弟子以为有三!”少年竟似成竹在胸一般,“其一,老师理清了名家诸论之要害,犹如先行击破名家中军大阵!名家二十一事,几乎件件混淆名实之分。老师从正名论实入手,一举廓清名实同异,纲举目张,二十一事便件件立见纰漏也!其二,老师对物名成因立论得当,使混淆名实之巧辩成子矛攻子盾。其三,老师对名家混淆名实之巧术破解得当,归纳以‘三惑’辩术:以名乱名、以实乱名、以名乱实,并一言以蔽之,‘凡邪说辟言,无不类于三惑者矣!’使人立见天下辩者之浅智诈人。此犹两翼包抄,敌之主力不能逃脱也!”
  荀子办学育人,很是讲究方法,宽严有度,松紧得宜,与战国诸子大不相同。自孔子开私学,春秋以至战国,诸子私学已蔚然成风。同为私学,诸子育人之法却是风格迥异。四大显学之中,儒家墨家最为严格,教学各有定制,弟子各有等差,弟子修学的若干年得追随老师行迹,群居群行而少有自由;道家最为松散,弟子既少,教习更无定制;法家则大多依托官学,除天下最大的官学稷下学宫聚集了慎到等几名法家大师外,其余法家名士大多身在官府;如此一来,法家弟子便多为官府吏员,一则实际磨练政务,一则在政事之外由老师插空教导点拨,说不得甚学制。其余如兵家、名家、农家、阴阳家等,则完全是弟子追随老师行踪由老师酌情私相授受,说不得育人有成法。
  惟有荀子学馆,学制法度皆独创一格,为战国之世罕见。
  荀子教学有三法:一曰逍遥解惑,二曰单课叙谈,三曰聚学大讲。逍遥解惑者,专对学有困惑而羞于启齿的敦厚弟子;荀子常常不经意地点得几人,于风和日丽之时漫步兰草弥香的山野,边走边说;弟子们全然没了拘谨,问题便纷纷出口,灵光也多有闪现,诸多疑难在逍遥漫步之中倏然化解。单课叙谈者,专对个别天赋非凡学有所成的精英弟子,如目下之李斯韩非陈嚣甘罗,都常常被荀子唤进执一书堂单独叙谈;此等叙谈荀子不做长篇大论,而是听弟子阐发学理,听弟子诉说修身感悟,要紧处点拨得几句,末了再评点一番,指出日后修为方向,精英弟子们便是茅塞顿开。聚学大讲,则是集全部弟子阐明最重要最基础的论题。聚学大讲是教学之纲,大讲一次便是开题一次。此后少则一月多则三月,弟子们便围绕此题究诘论战以求生发。
  三法之外,荀子尚有与其余诸子最特异处,这便是激励弟子创新超越老师!弟子若能不拘泥老师所讲,不拘泥当世成说,而有独立创见,荀子便大加褒奖。荀子曾做《劝学》篇,开首便将超越老师、磨砺学问立为学子当有之标尺:“学不可以已(学习不能停止)。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冰,水为之而寒于水……故木受绳则直,金就砺则利,君子博学而日参省乎己,则知明而行无过矣!”后来,李斯韩非等皆出荀子之门,而其学问却皆于荀子大有创新,正是荀子育人之法得宜也!
  苍山学馆的冬日景况,是荀子育人的诸多特异之一。
  每临立冬,苍山学馆便进入了半休学状态。一则,冬日不开大讲。风雪天学子们都在四人一房的茅屋里围着燎炉,或读书论学或海阔天空,苍山便静谧了许多。二则,荀子特许家中有事的弟子冬天回家省事。每年立冬时节,都有许多弟子离馆出山,开春时节再象候鸟般飞回。三则,冬日留山的学子们有诸多自便:可自由起居,可自由习武,可在兰陵县境之内自行游历,只要三日归山便是。有了诸般自便,许多弟子便不愿轻易回家省事,非万不得已,总是留山享受快乐的冬天。
荀子学馆得春申君襄助,但以才学取人,不收弟子学钱,连孔夫子那五条干肉之类的投师礼也不收。弟子一旦入馆,衣食费用便由兰陵县拨来的赋税支出,虽不丰裕,却也堪堪养得学业。李斯掌管学务后别出心裁,请准荀子,让弟子们在各种课余与休学时日轮番
  春秋战国私学大兴,与官学不同者,私学大师为学育人多在山海清幽处,譬如计然家、墨家、道家、兵家、名家、农家、医家、阴阳家等等不可胜数。故学子结业入世,便称之为“出山”。出山礼者,学子结业辞学之礼仪也。后世私学气候大衰,且多依附官学而靠近都会,“出山”一说便成了隐士入仕的代名词,而不再是天下学子的通礼,这是后话。
发表于 2009-5-21 00:56:25 | 显示全部楼层
这样的文章我喜欢
发表于 2009-5-21 09:08:16 | 显示全部楼层
大秦帝国第四卷有非常精彩的描写,关于荀子与公孙龙子的大战,非常精彩。
同时第二卷中张仪和孟子的论战也可谓是惊天地泣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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